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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8月11日 星期二

重生之我是伊達政宗 : 第三章 小十郎

前篇:第二章 海的對面


夜色深了些。 

我走在城下較靜的一條路上,兩旁的燈沒有剛才那麼密。忽然有風從巷口過來,帶著一點舊木頭的氣味。不知為什麼,我停住了。 

像有人原本走在我右側稍後的位置,此刻卻不在了。 

小十郎。 

片倉景綱。

我叫他小十郎,叫了好幾十年。 

他比我大十歲,是神職的次子。姊姊喜多是我幼時的乳母,所以他很早就像影子一樣出現在我身邊。九歲那年,他正式成了我的侍童。那時候我右眼剛壞不久,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都會不自覺地偏一下,或是多停留半秒。他不會。 

他看我的時候,視線是平的。 

有一次,我因為眼睛的事把自己關在房裡,誰來都不肯開門。他沒有在門外勸,也沒有叫人來。只是坐在廊上,從下午坐到天黑。後來我開門的時候,他抬起頭,說:「還痛嗎?」就只有這一句。我沒回答。他也不再問,只是把準備好的水遞過來。 

從那以後,我知道這個人不會因為我少了什麼,就先把我看小。 

我們很不一樣。 

我熱,他冷。我容易被遠方的事情牽動,他總是先看腳下的路是否穩。可若只有冷熱之別,他拉不住我。真正讓我願意聽他的,是另一件事——他的腦子不比我差,在某些地方,甚至比我更快看穿代價。 

有一回,家裡為了一處邊界的山林與鄰近小族起爭執。我那時還小,卻已經在心裡把帳算過:硬搶最快,也能立威。我把想法說給他聽。他聽完,沒有立刻反對,只問我: 

「殿算過搶下來之後,守要花多少人?對面若去求更大的靠山,我們要怎麼接?還有,家裡現在的糧,夠不夠撑到對方先低頭?」 

我當時答得有些僵。 他沒有笑我,只是把數字和可能的後路一條條攤開。不是要我放棄,而是要我看清楚:熱可以有,但熱若不知道自己的底,就會先燒到自己。那一次,我第一次清楚感覺到,這個人不是來潑冷水的,而是來讓我的熱能走得更遠的。 

後來還有一次更清楚。 

我故意拿一個還沒人仔細想過的問題問他:如果將來要同時應付兩個方向的敵人,兵力該怎麼切,才能讓對方都以為我們主力在自己那邊。我自己心裡已有腹案。他想了不久,給出的拆法幾乎與我想的一樣,卻在最後多卡了一個我沒注意到的時間差——用那個時間差,可以讓其中一方的援軍晚到半日。 

半日。 

在戰場上,半日可以決定誰先死。 

我看著他,忽然明白:這個人能站在我右側那麼久,不是因為忠誠兩個字,而是因為我知道,當我算漏的時候,他多半已經先算到了。 

他不是來順著我的。 

他是來讓我還能繼續是我,同時不至於把自己燒掉的人。 

有一則後來被說得很誇張的故事。說我右眼壞了之後,曾命人把它處理掉,別人都不敢,只有他動手。真偽我已經懶得辯。我只記得那時候痛得厲害,意識模糊,卻清楚感覺到有一雙手穩穩地扶著我的頭。那雙手沒有發抖。 

後來還有一次,我脅下生了個久治不癒的瘡,痛到整夜睡不著。我嫌自己動手會留下像切腹的疤,便跟他商量。他聽完,去馬房取了鐵棒,先在自己大腿上試了溫度與力道,確認不會出大事,才過來幫我燒。他腿上的傷好了很久,還留了痕跡。我問他為什麼要先試在自己身上,他只說:「殿若有事,我無法定心。」 

就這些。 

沒有誓詞,也沒有淚。只是一次次用行動告訴我:你少了一隻眼睛,但我還在你視線所及的地方;你熱的時候,我冷;你算的時候,我也不會算得比你慢。 

我如何看他? 

不是「忠臣」兩個字能說完的。 

他是我少了右眼之後,第一個讓我覺得自己的視野仍然完整的人。有他在的時候,我可以熱一點、走遠一點,因為我知道有人會在必要時把我拉回地面,而且拉得動我。沒有他之後,我必須自己學會把那股熱收進殼裡,算得更精,也忍得更長。 

現在這條路上沒有他了。 風還在,燈還在,可右側稍後的位置是空的。我站了一會兒,才繼續往前。 

城下的聲音重新湧過來。 

我忽然想起,有他在的那些年,我從來不怕自己走得太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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續篇:第四章 檜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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